今天 谢谢你们了!
今年八月份,结束了上届高三志愿填报事务后,我接收了本部的工作。那时有很多好心的同事来提醒我,这届高二非比寻常啊。而我则很自信的认为,我可以的!学生是可以教育好的!这种盲目的自信使我在开学第一天就把上学期学校即将要退掉的两个学生从校长室接到教室里来了。 我信心满满地说: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吧!而接一下去的三个月,我总以为,只要我努力认真地去做,我可以做好的。
但是这种自信到周五下午,我开始怀疑了,我感觉是我高估了自己……
周五中午午饭后坐在办公室里,想着等学生饭吃好了再去寝室和操场巡视一遍,因为下午“市文明单位考核小组”要来我们学校检查工作,而连续二天的西北风把垃圾筒里的包装纸吹得满地都是,那怕是平时也应该打扫好的……突然一个住宿生进来开出校单,说晚上有点事要住到外面去。对于住宿生要外宿我们学校的第一要求是要问清原因后征得家长同意。但那学生不知为什么死活也不让联系家长,所以我最后的答复是:不予准假。恼怒的学生突然说了一句:“你也算是感动定海人物啊,狗屁啊!”然后摔门扬长而去。
我一下子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关于这个“感动”的称谓,说实在的我一直感觉不自在。一开始推荐评选的时候我就一再推脱,说实在的,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可以感动定海的事,况且我认为帮助一些家庭困难的学生只是我工作的一小部分,而工作,每个老师都在认真的做着。况且接下去的网络投票、媒体投票实在让我觉得有华众取宠之感。但后来考虑到宣传的需要,也想到通过这样的宣传我可以借机感谢那些帮助过我们学生的慈善人士,也可向世人讲我们学校的寒门学子逆境成材的故事,让更多的人加入扶贫助学中来。况且一开始也曾想我不一定能评得上,就当个陪衬吧。
结果在领导、同事、家长、学生的支持下居然被评上了。这真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而更让我有意外的是有一部分学生在“百度”贴吧中因我参评的事相当激动。一部分学生在贴吧说我与男同事关系亲密,专门勾引男同事。我承认我与男同事工作关系亲密,并且我感觉我与校长的关系更好,很多时候在工作中都可以达到某种默契。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么义愤填膺的学生为什么不说我与女老师搞同性恋呢,这个现在不是更敏感吗?我与很多女同事其实已好到惺惺相惜的地步:一起值班,一起睡在简陋的寝室里,一起读书,一起写博客,那感情已不是一般的关系了。我甚至在想,为什么不说我与家长乱搞呢,因为学生的原因我与很多家长成了好朋友,在我眼中很优秀的男人,包括我们定海区的政要,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在与我交流的时候心酸落泪,那份信任和相互理解让我动容,我想这也已超过了老师与家长的关系吧。所以我只能认为我没有把学生的无知和庸俗教育好……
而更让我感到遗憾的是,因为这个评选活动,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一个月的一个女孩子,一个在我的联系下被三四个老板资助着才读到高三的女孩子却在贴吧中勇敢的揭发了我:“何英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又没有拿出过什么钱,那些钱都是别人给的……”原来我解救了一个人的饥饿却忘记去拯救那个人的灵魂了。活该被骂啊!
当那个骂我是“狗屁”的学生摔门而去后,我本想追出去,但后来听班主任说那孩子的家长在北京打工。而包干区和寝室好像到了该去看看的时候了。于是只能暂时作罢。
让心灰意冷的我感到我还在工作的是,那天所有的寝室老师与我一间间的把住宿生叫过来,把被子重新叠了一下,把床单又拉平整了些。出寝室后我看到我们学校两位最美丽的年轻女班主任(她们本来就时尚美丽),冒着寒风和细雨,在与学生一起清理着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垃圾。她们是张慧老师陈妙老师。
我没有理由不加入她们的行列与学生一起打扫。其实我们已不仅仅是为了下午的检查在打扫,我觉得更多的时候是在给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打扫卫生的学生一份师范的作用。后来高二(7)班的一部分学生扫完了自己班的包干区后也加入了清理垃圾筒周边卫生的行列。可以说寒冷中一起打扫卫生的我与学生们的心是暖和的。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让我刚暖和起来的心再次冰冷。我接到了一个班主任的电话,说一学生与语文老师莫名地吵起来,现在班主任让他出来一下都不肯出来了。末了加了一句,这学生我是不要了,你能管你去管好了。
这个学生在这学期已在我这儿检讨四次并保证四次了:保证不私自外出了,保证不去上网了,保证不拖拉作业了,保证不逃课了。但是他没有保证不与老师吵架,于是今天又出事了。第一节课后,他被我叫到了我的办公室,于此同时,他的妈妈也在这学期第五次赶到了学校。我不敢在他面前说:你被退学了!这话不是我能说的,我更不敢做“吓倒吓倒吓不到我自己倒”的事,因为前几天我刚被那个开学初被我从校长室领来的学生恐吓过:“如果我被学校开除的话,我一定要把何英的儿子弄死……”我自己被弄死可能还可以算个“因公殉职”,我儿子被人家弄死了那算什么啊!
当然目前要把我儿子弄死的那学生每天仍吾行吾素的地来上学,他肯定忘记了开学初是怎么被我领来的,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他肯定忘记了上阶段赌博、逃课、寝室里犯错误、晚自习犯错误,辱骂老师的事;肯定忘记了他刚刚恐吓过他的任课教师;也肯定忘记了学校刚在上周再次姑息养奸……因为他没有什么好怕的,而我却被吓倒了……
所以我小心翼翼并且很温柔对这位学生和他的妈妈说:“毕竟是学生,在教室里公开骂语文老师,并不听班主任劝导是不对的,你去向老师认个错道个歉,然后回教室上课去吧。”我知道我们老师也不在乎学生道不道歉,但事情总要弄个台阶下啊……
但我们有个性的孩子昂首挺立:“我坚决不道歉,我抄作业要她来管我干什么,我被她烦死了。我其实本来就不想读书的。”
正当我骑着一头犟牛难下的时候,文明办来检查来了。等我陪同文明办的领导看完我们所有的资料,问完该问的话,参观完该参观的事,(其实在陪同过程中我一直很变态地希望文明办的领导到我的办公室去小坐片刻,做一下更深入的实地查访,无奈我们领导有点忙。)回到办公室时,那孩子和家长已不告而别了。后来同办公室的同事告诉我家长在哭着求着孩子也无济于事的情况下没说什么话就把孩子带回家了。又一个绝望的家长啊!
许是检查结束了,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下来了,但下午的事,这几天的事,包括上周高一段那件让我震惊让我无能的事全部涌了上来。周五晚上,郁闷得无法入睡,无法入睡时暗暗发誓:周六我不去上班,我决定不去上班了。
但周六早上六点多,我照常被老公叫醒,催着我去上班。并且说你真的累了下周请假吧,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好吧。其实我也明白这样不打招呼突然不上班的是耍小孩子脾气了。
早上四节课,下午1点半“关公委”的专家要来学校讲座,要召开高二段家长会。算了一下上午第三节课有空,但第三节课的时候寝室老师终于逮到我说昨晚寝室失窃了。然后他们七嘴八舌地分析各种可疑迹象,然后没有目地地翻着模糊的监控。当我终于有点听明白了之后我说让我来看看监控吧。
越看越怕,因为我看到那个可疑的人了,但是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想有第三个学生在我当政教主任期间要因偷窃被退学。真的不想。
第三节课下,我找来了包括那个学生在内的五个同学,我问了他们昨天最后离开寝室的情况,然后分析了种种迹象后,我说我肯定小偷就在你们五个人当中。但是我不想再问了,现在也不想再查了。我希望中午会把钱放回去。若在上第一节课没有放回去的话,那么我只能按制度办事了。
然后我去他们班上了四五两节课,在第四节课一开始的时候我讲了前几年有两个孩子因偷窃被退学的事,我也讲了我看着他们退学时难过的心情。然后我向全班同学保证那个同学肯定会把钱还回去的,特别鼓励那个被偷钱的同学说,你一定要有机会让人家还你钱啊!肯定会还你的。
那两节课我尽量上得轻松,我尽量不与那位同学进行眼神交流,因为我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啊!一边上课我担心着若真的不放回去下午我该怎么办呢?
中午吃完饭,在办公室如坐针毡,我感觉我现在已不是在担心他还不还钱的事,我开始在担心我会不会崩溃的问题……
12点多点,我的课代表来了,借口是来问今天作业的,说我忘记布置了,然后轻轻的对我说:“老师,钱还回来了。”我一阵狂喜,真想抱一下那个长着一米八二个子的男孩子,告诉他:我太开心了。太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了,太谢谢那个还钱的人了!
接下去我电话了他们班还蒙在鼓里的班主任,让他在下午上课的时候做好稳定安抚和表扬工作,然后我在校门口接来了来自中国“关公委”的专家,家长会按计划顺利进行着……
很理解这几天有几个班主任找我说不想当班主任了,那教育无助的心我感同身受。但几近绝望的心今天中午被那个孩子解救了,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把一个孩子从悬崖边真真地拉回来了,但我肯定那个孩子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了。下周,我不用请假了吧。担心今晚可能又要失眠,敲下了上面的文字。
2011/12/04零点